早上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又下起了淅沥的秋雨,雨丝细密如织,伴着一阵阵寒凉的秋风,在空中无拘无束的飘洒着。直到午膳过后,也不见冬雪回来,王婉不免心急如焚。
皇上李恪之醒来了一次,进了汤药,用了半碗米粥又歇下了。他依旧感觉头晕目眩,太医叮嘱务必要静心修养。他骤然病倒,仿佛是疲惫至极,只沉沉的睡着,仿佛是在睡梦中,才可以忘却病痛。也许他真的是太累了,从登上皇位的十几年来,他没有一日不操劳国事。不费尽心机推行新政,以图国富民强。
皇后王婉虽面色看着平静如水,然实在是坐立不安,不时地望向窗外的蒙蒙细雨,心乱如麻。一个小太监穿过雨幕跑来,跪在门口的房檐下,他浑身湿透,几缕湿发贴在脸上,抑制不住的喘着粗气道:“启禀皇后娘娘,林尚书府上的管家来报信,林夫人病情加重,府里只有小少爷都守在床边,林大人还在江淮之地查看漕运,未曾归来。府中乱成一团,不知该如何是好?”那小太监低声道:“林夫人交代,她想见娘娘您一面……”
王婉心中一紧,看来族妹王弗这是时日无多了,可怜她的夫婿林振海也不在身边。府中只有她与年幼的儿子,她恨不得立刻飞到王弗身边。
可如今,皇上尚在病中,自己弟弟王博智也不知情况如何?朝中的事还等着自己裁决,只恨分身无术。可是,弗儿那样的身子,这么着急的想要见到自己,怕也只是最后一面了。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世。
实在不得已,她吩咐惠江河,让那几位等待皇上亲自垂询的刺史留下奏折,先去驿馆等候召见。这才带着如月,匆匆赶往林府。
到了林府,凄风冷雨中皆是一片肃穆,她坐着软轿到了内院才下来,脚步急切又忐忑地朝着内室走去,不知这一见,是否还能听到弗儿熟悉的声音,是否还能握住她那温暖的手。
这个与自己情深意重的族妹王弗,以名门世家小姐嫁于寒门士子,也是皇上推行的士族与寒门联姻的第一位女子。她不顾世人的眼光,尊崇皇上的旨意,与林振海夫唱妇随,温婉娴淑,如今却……,那林振海,为了不负皇上所托,母亲与妹妹死于非命,就连夫人王弗也被人下毒,而那幕后主使之人,却至今渺无踪迹。王婉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,
“皇后娘娘来了”,王婉踏进内室,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,屋里昏暗的光线中,只见病榻上王弗盖着几床厚厚的锦被,床前放着两盆燃烧正旺的炭火,那露在被子外面的手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面色苍白如纸,一双眼睛大的出奇。乌发覆在枕头上,更显得下颌尖尖,完全没有了从前红润和丰腴。
她抬眸看着王婉,努力挤出一丝微笑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:“皇后,不,姐姐……”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,“妹妹,怕是……不能给您请安了,请,恕妹妹病中…无状……”
她想支起身子,可却没有力气,虚弱的仿佛是屋外那秋风秋雨中随风飘落的树叶。王婉强忍心中的酸涩,快步走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,那手冰冷而干枯。“弗儿,姐姐来了,姐姐看你来了。”王婉的声音带着哽咽,眼中不由地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王弗的面上浮起潮红,那双大眼睛里,仿佛蓄满了盈盈的光亮。竟在丫鬟春红的搀扶下,吃力的靠在床榻的引枕上。从那带着微微笑意的眼角,慢慢的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,她的眸光温柔的看向一旁那个瘦弱的孩子。“姐姐,妹妹怕是撑不下去了,这孩子……就托付给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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