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物钟比闹钟更早唤醒林为民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，像一块被清水浸润过的宣纸，晕开朦胧的亮色。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，没有了往日清晨催促起床的车间开工铃，也没有了手机里不断涌入的工作消息，耳根清净得让他有些恍惚。
二十年来，他习惯了五点半准时起床，洗漱、吃早饭，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工厂门口，看着第一批工人打卡进厂，听着车间里机器启动的轰鸣声，心里才踏实。
可如今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紧迫感突然消失，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直到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，才缓缓起身。
妻子还在熟睡，呼吸均匀。林为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，洗漱时特意关掉了水龙头，生怕吵醒她。
厨房里，他打开冰箱，拿出牛奶和面包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加热后狼吞虎咽，而是慢慢烤着面包，看着牛奶在小锅里缓缓冒泡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柜门，也模糊了那些被工作填满的过往。
吃过早饭，他换上一身许久没穿的运动服，脚下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——这是妻子前几天特意买回来的，说让他以后晨练穿。
林为民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运动服有些宽松，衬得他身形消瘦了些，两鬓的白发在晨光下格外明显，但脸上的倦容少了许多，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不少。
走出楼道，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，吹在脸上格外清爽。
小区门口的街道还很安静，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年轻人，还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，远远传来吆喝声，带着生活的烟火气。
林为民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工厂的方向，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路口走去，那里有一座城市中心公园，是妻子念叨了好几年，说让他多去逛逛的地方。
从小区到公园不过十分钟的路程。林为民走得很慢，脚步从容，不像以前赶时间时那样大步流星。
他看着路边的梧桐树，叶子上还挂着晨露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路边的花坛里，月季开得正盛，粉的、红的、黄的，一朵朵娇艳欲滴，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，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。
以前路过这里，他从来没有心思停下来细看。
那时候，他的脑子里装着订单、产量、设备维修、员工调度，眼里只有工厂的围墙和车间的机床，连路边的树是什么品种都不知道。
可现在，当他卸下一身重担，放慢脚步，才发现原来身边的风景这样好，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，让人身心舒畅。
走进公园，晨练的人已经不少了。
入口处的空地上，一群老太太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，跟着音乐的节奏跳着广场舞，动作整齐划一，脸上带着笑容，精气神十足。
旁边的树荫下，几位老爷子在打太极，动作舒缓，一招一式都透着沉稳，背景音乐是悠扬的古筝曲，和广场舞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林为民沿着公园的石板路慢慢走着，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位晨练归来的老人，正在闲聊着家常，语气悠闲。
他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。
以前，他的世界里只有紧张和忙碌，每天睁开眼就是各种待办的事情，闭上眼睛还在琢磨工厂的发展，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，感受过清晨的宁静。
不远处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风筝，拉着一位白发老爷子的手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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